他看着指尖上的泪水,像看着一样从未见过的实验样本。
「五十三年。」他说,「五十三年没有哭。现在我只是闻到桂花,喝了一口白开水,拿到一本空白的笔记本,就哭了。」他转头看陆寻,那双Sh润的眼睛里没有自怜,只有一种纯粹的困惑,「人类是这样活的吗?」
「对。」陆寻说,「人类就是这样活的。」
那天晚上,书店二楼的餐桌b平常多了一个人。周若宁多煮了两道菜,牧师多拿了一副碗筷,桂花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赛门面前那碗饭的碗沿上,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那粒桂花连同米饭一起吃了。
晚餐的对话很零碎。周若宁问赛门需要什麽生活用品,赛门说他不知道自己需要什麽,周若宁说没关系,明天带他去镇上的杂货店慢慢买。牧师告诉赛门她交了一个朋友,赛门问朋友是什麽感觉,牧师说「就是有一个人,你跟他讲话的时候不需要想该讲什麽」。赛门听完沉默了很久,然後说「我以前认识很多人,但没有一个是这种的」。陆寻没有怎麽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吃着饭,听着他们的对话,偶尔帮牧师挟菜,把那碟周若宁烤焦了边缘的饼乾全部吃光。这不是任务,不是计画,不是任何需要被分析和记录的事件。只是一顿晚餐。
晚饭後,赛门回到对面的空房子。周若宁在厨房洗碗,水龙头的水声稳定而规律。陆寻坐在客厅沙发上,那本他大学时写的笔记本摊在膝上。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,那些被反覆书写的「不要忘记」,那些他失去过又找回来的碎片。
牧师坐在地板上,面前摊着一堆蜡笔和图画纸。黑sE蜡笔的残骸放在她右手边最远的角落,她没有用它。她正在用hsE和绿sE画一棵树,树下站着四个人——一个高的、一个中等高的、一个小的、和一个轮廓模糊正在成形的人。
「这是我们吗?」陆寻问。
「对。」牧师在中等高的那个人旁边画了一朵花,「这是若宁姊。」在高的那个人旁边画了一块石头,「这是你。」在小的那个人旁边画了一颗星星,「这是我。」然後她拿起一支灰sE的蜡笔,在第四个人旁边画了一个问号,「这是他。他还没有画好,所以我先用问号。」
陆寻看着那四个简陋的、b例完全不对的蜡笔人偶。一个人类,一个缺口,一个前除错工具,一个正在重新学习怎麽当人的存在。他们站在同一棵树下,树是绿sE的,树冠很大,叶子是一个一个椭圆形的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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