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讲,阿拉这种小老百姓,千万覅去惹这些人。伊拉要侬生,侬就生;要侬死,侬连哪能死的都不晓得……”
两个工人的闲聊声渐渐远去,他们推着车,消失在地下室迷宫般的走道深处。但他们的话,却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了施密特的脑子里。
顾鹤年。
这个名字,他每天都能从埃文斯的口中听到。那是他们的资助人,是他们所有研究的终极服务对象,是那位患有罕见血液病的、尊贵的顾公子的父亲。在施密特的认知里,这位顾先生是一位为了拯救爱子而不惜一切代价的、伟大的父亲。他们所做的一切,虽然手段残酷,但目的,是为了延续一个高贵的生命。这让他那份科学家的良知,得以在一种扭曲的“崇高感”中获得些许安宁。
可现在,这份安宁被彻底击碎了。
一个能因为“不听话”,就轻描淡写地停掉一个无辜男孩的救命药,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大人物……这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父亲,这是一个喜怒无常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!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油腻感的恐惧,从施密特的脊椎沟里缓缓升起,瞬间传遍四肢百骸。
他,汉斯·施密特,前天晚上,刚刚毁掉了这位暴君用来救儿子性命的、最珍贵的实验成果之一。虽然苏安用她那魔鬼般的口才暂时保住了他,但如果……如果哪天顾鹤年知道了真相呢?如果埃文斯为了推卸责任,把所有罪过都推到他身上呢?
白曼丽的下场,就是他的预演。他不是那个暴君的同胞,他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、被牺牲的德国工具。到时候,他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,就会被自己亲手操作的这台焚烧炉,烧成一捧无法辨认的灰烬。
“哐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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