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座勋贵的笑声戛然而止,工部尚书徐铎的象牙箸“当啷”坠地,惊得案下啃骨头的细犬浑身一抖。
李善长这话既含蓄又明显,在座众人又有谁不知当今皇帝正在大刀阔斧提拔新人,整饬勋贵,那两年前的胡惟庸案,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!
此时的淮西勋贵集团,犹如一座外表巍峨却根基动摇的大厦,徐达、汤和等老将仍在支撑门面,蓝玉、傅友德等新人试图突破阶层壁垒,而李善长的隐退与胡案的余波,预示着集团即将迎来更剧烈的震荡。
这一群体的命运,不仅是个人的荣辱沉浮,更是明初朝堂生态的缩影——在皇权的绝对权威下,任何军功集团都难以逃脱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的历史铁律。
“介庵兄啊。”李善长突然转向角落的王太医,浑浊老眼射出精光:“记得洪武十一年的济南府天花大疫,是本公举荐你去赈灾的吧?如今……”
王景仁听出,李善长话里话外,都在试图拉拢自己。
结合他方才对朱雄英的评价,王景仁不免感到一阵恶寒。
他转头迎向李善长,目光中瞬间挂上几分老迈的凶意:“当年国公对老臣说,愿我能平天下疾——可惜今日宴上,老臣嗅到了一股砒霜的怪味!”
此话一出,满座皆惊,药童慌忙打圆场:“师尊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韩国公该换方子了。”王景仁豁然起身,腰间药囊撞翻桌上酒盏:“洪武十一年,老臣治的是时疫,如今这淮西富贵病,恕药不对症!”
李善长脸色大变,满脸皱纹在烛火下扭曲成狰狞的兽面:“介庵兄可知?您太医院的那位年轻吴院判,如今可是在昭狱中,求生无路求死无门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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