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澄夜第一次看见那支影片的时候，没有尖叫，也没有把手机丢出去。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，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，像是萤幕上突然跳出一个格式错误的档案，或是一份本来应该乾净的舆情资料里混进了几笔垃圾讯号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，台北的雨刚停，玻璃窗外的高架道路还Sh着，车灯从路面拖过去，一条一条像被人拉长的红sE神经。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，灯没有全关，走道尽头的感应灯偶尔会因为空调吹动纸箱上的胶带而亮起来，亮三十秒，又熄掉。每次熄掉时，整间公司就像往水底沉了一点。林澄夜没有注意那些，他正在看一份刚产出的AI议题摘要，标题叫作【周末公共安全事件舆情分布与高风险语汇追踪】，下面有六张图，三个版本的危机应对建议，还有一排自动标出来的情绪节点。他做这行十年，已经很习惯在别人的恐慌里找出可被利用的秩序。群众愤怒的时候会用哪些字，媒T标题走到哪个方向时代表事件要延烧，哪一种道歉看似诚恳但其实会点火，哪一种沉默看起来冷血但能让事情自然变小。他不是喜欢这些事。他只是擅长。擅长到有时候他会忘记，不是每件事都该被拆成节点和趋势线。
手机是在那时候亮起来的。没有通知声，他平常把通知关得很乾净，只留母亲、许安庭、公司内部通讯和银行简讯，其余全都静音。萤幕只是自己亮了，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眼睛。林澄夜本来不想理，但余光看见那个缩图时，他停住了。缩图是一间白sE房间。纯白，不是医院那种白，也不是样品屋那种白，而是一种缺乏生活痕迹的白。房间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，背对镜头，低头滑手机。影片来源是一个他没有追踪过的短影音帐号，帐号名称只有两个字，策展。影片长度八秒，标题是你已经住进去了。
林澄夜看着那行字，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，而是厌烦。他讨厌这种句子。它太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，太像那些专门拿不完整资讯g人停留的内容。
你不知道的真相！
你每天都在犯的错！
你已经被骗了！
你以为你自由吗？
所有句型都一样，像不同品牌包装的同一包廉价饲料。人会点进去，不是因为相信，而是因为不甘心自己可能错过某个足以让别人显得愚蠢的答案。
他还是点了。
影片开始时没有声音。画面微微晃动，像是从门缝或监视器画面截下来的。白sE房间没有窗，没有门，只有四面墙和一盏冷白灯。男人坐在中央，身上穿着深灰sET恤，肩膀微微内缩，颈椎有一点前倾。林澄夜看了两秒，手指停在萤幕边缘。他知道那件T恤。它现在应该在他租屋处浴室旁的洗衣篮里，领口左下方有一个很小的脱线，他前天洗澡前脱下来时还想过，这件差不多该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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