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八个。”他啐了一口,唾液在灰尘中砸出一个小坑,“妈的,这次是个健身房教练,胸肌比老子的头还大。昨晚他们在主卧……搞运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用“搞运动”这个词时,声音里带着刻意模仿的轻佻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粘稠的痛楚。

        高博停下手中的滴定管,抬起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黑沉沉的目光像两枚钉子,把余滔钉在椅子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然后?”余滔发出一声短促的、类似犬吠的笑,“然后吵起来了呗。不知道那傻逼说了什么,反正我妈突然就开始尖叫——不是那种生气的叫,是那种……歇斯底里的、要把肺撕裂的叫。我隔着两扇门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顿了顿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校服的褶皱。布料下,有一块新添的淤青,深紫色,边缘泛着黄绿,像一枚腐烂的果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男的摔门走了,动静大得整栋楼都在震。然后……”余滔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然后她就砸东西。客厅里那三个景德镇的花瓶——我爸去年从拍卖会弄回来的,说是清朝的赝品,但也值好几万——全砸了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,有一片还划破了我的脚踝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下意识地拉起裤腿。脚踝处确实贴着一块创可贴,边缘已经卷起,能看见下面暗红色的血痂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接着她就揍了我一顿。”余滔说这句话时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“她做了晚饭”,“用那个LV的包包砸的——金属链条抽在背上,贼他妈疼。还扇了我两巴掌,说我长得越来越像我爸那个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实验室陷入沉默。远处传来操场最后一批打球男生的吆喝声,模糊得像隔着一层厚玻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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