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早起的习惯,上班总是去得很早。诊所早上八点才开门,但我通常七点半就到了。大门深锁,我在门口站着,钥匙还没拿到——才来三个星期,这很正常。今天老板一看到我,就说:「我等一下给你一把钥匙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想,这就是我们这段美好友谊的开始吧。北非谍影,哈!

        我像平常一样准备着器械。清晨是两场简单的洗牙疗程,因为大部分的电脑工程师洗完牙後就能直接溜回公司上班。早上10点是个尴尬的时间点,通常都是由老年人或该说是退休人士来填补这些空档。今天进来的是一位老太太,她要做假牙垫底调整(denturereline)。我们上周才见过她儿子,所以我才知道她丈夫一个月前刚过世。这原本就是个轻松的活,我老板三两下就Ga0定了,老太太也很开心。接着,她又从皮包里面拿出了另一副假牙,要求做一模一样的调整。

        对老人家来说,拥有两副假牙并不罕见,因为他们有时候会弄丢,多备一副总是能派上用场。你知道的,没有牙的人根本吃不了东西的。这是攸关生Si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老板看了一眼,请她把假牙戴进她自己的嘴里。随後她说:「好痛,我戴不进去。」我老板皱起眉头,开始问她这副假牙是什麽时候做的。「喔,这是不到一年前由另一位牙医做的。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您。」我老板仔细检查了那副假牙,发现有些不对劲。接着他试着帮她戴进嘴里——结果这副假牙实在是大得太夸张了,根本不只是稍微不合。他问:「这副假牙做好之後有戴过吗?你大概有多久没戴它了?」她摇了摇头说:「我以前从来没戴过这一副。这是我先生当初花了很多钱做的,看到他才戴了这麽短的时间,真的有点浪费,所以我才想着拿来好好利用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的眼睛当下一定睁得b她先生的假牙还要大,因为我老板立刻转过身去,拼命想藏住他的笑意。接着他重新控制好情绪,用一种极具同理心且温柔的方式对她说:「阿姨,这副假牙是专门为您先生的口腔量身订做的。它们没办法给您用,也没办法给任何人用。这世界上就只有这麽独一无二的一副,这就是为什麽它们当初那麽贵的原因。非常遗憾,我没有办法透过任何调整来让它适合您的口腔,真的很抱歉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我看得出她有多麽失望。她低下头,用布满皱纹的手将那副粉红sE的假牙放回自己的手心,轻轻抚m0着。我看得出她有多麽失望。她低下头,用布满皱纹的手将那副粉红sE的假牙放回自己的手心,轻轻抚m0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我想她此刻一定在思念她过世的丈夫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抬起脸来说:「我当初应该让这副假牙随他一起下葬的。他戴着走的那一副根本不合他的嘴,这就是为什麽他要再做这副新的。现在,我好後悔。他在那边一定没办法好好吃东西了。这全是我的错,我真不该把这副假牙从他身边拿走的。他此时在上面一定正在骂我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诊所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本卡在我喉咙里的笑意,瞬间烟消云散。

        我转头看向我老板。他脸上也完全没有刚才想笑的表情了,眼神里满是同情。

        我m0了m0口袋里刚拿到的诊所钥匙,突然觉得这份工作跟我想的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当初选择这份工作,是因为我想坐在最前排——看血水、看冲突、T验那种亲临现场的刺激感。没有人告诉我,这个位子有时候也得看这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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